第二部《一個心理學教授的苦笑》22

第二部《一個心理學教授的苦笑》22
~ 一個一個心理疾病患者的病史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楊奉軍

(接上期心理學教授的苦笑21)

十一、 一個Dissolute的“優秀”女教師(上)

扈妮(化名)是我到中學研究學生心理和教學心理(包括教師心理)時認識的女教師。她教高中二年級(直到高三畢業)的語文。從教學、對學生的關懷以及與學生家長的互動等方面評價,可以說是一名比較優秀的教師。知道她的“私生活”時,我不敢相信,以為「女人嘛,尤其是漂亮的女人,事業有成的女人,免不了閑言碎語,免不了別人尋事生非吧」!

經過接觸,我發現她很願意與我交談,直言不諱;開朗善言,大膽氣揚,言必有中,好露鋒芒。我從內心都會肯定和欣賞這些特徵,尤其是女人,少見!有一次,她對我講了另一番話讓我產生疑慮。她說:「我的工作,我的學生給我帶來無窮的快樂,我的學生思想活躍,不拘一格,聚訟紛紜。這幾乎成了我的價值觀。我個人的生活也是這樣。」這時她欲言又止,停頓了。本來我有些好奇,想問問她的生活「怎麼也是這樣」?但畢竟我們既不相互熟悉,更不是密友,不便再問。當我從高三班一位女老師那兒知道扈妮的一些事以後,心理學教授的好奇心,探索心理讓我想盡快瞭解扈妮的內心世界和她生活中的秘密。我的原則是必須從本人那裡瞭解,絕不道聽途說。

高三女老師的班,是我試驗『高考怯考心理及運用心理學原理參加高考』的班級。每年十二月和第二年六月(那時中國大陸高考時間是七月七日、八日、九日),我都要給全班學生演講,調整心理,以心理學原理對付每門課考試,效果十分顯著(考後評估證實)。因而與女班主任成了莫逆之交。她告訴我扈妮是一名優秀教師,學生熱愛她,家長喜歡她。可是她的戀愛觀、婚姻觀從價值判斷上,多數同事表示不敢苟同。女班主任並沒有向我講詳細內容,這使我對她更敬重三分。

哪知扈妮也有許多心理困惑甚至挫折也想對我講。我感覺到了,並誘導她大膽地講,或許能尋找到合理的答案,釋懷好多長期累積的心結!根據對她的一知半解,我告訴她,我不打算為她心理諮詢,也不以心理諮詢師和心理學教授的身份出現在她的面前。但是我畢竟是學有專攻的心理專業老師,免不了會從心理學角度談開,權當是“好朋友”互相交流心聲吧。扈妮真誠地同意了。

扈妮出身在一個知識份子的家庭。父親是水電站大壩設計工程師,母親是醫生,心肺科專家,哥哥比她大十歲,高中沒讀完就上山下鄉成了「知青」。她是父母的嬌寶寶,從上幼兒園起就喜愛跳舞唱歌,人見人愛。可是,天有不測風雲,人有旦夕禍福,一個幸福的家庭正當哥哥返城考上大學城為工農兵學員之時,父親設計的大壩某部位坍方。“文革”的餘毒尚未清除,扈妮的父親被打成反革命份子。她父親本來為人謹慎膽小,又怕連累親人,在一個濃黑的夜晚跳大壩自殺!一家失去頂梁柱,塌了天了!母親受打擊重沉,精神崩潰,患了嚴重精神分裂症,一切都不能自理。哥哥退學回家到父親單位做臨時工,照顧母親和妹妹。

扈妮失去父親,母親又處於時不時昏沉狀態。她失去了所有的歡樂,整個小學階段的心態就是兩個字:自卑。外在環境及周圍人的眼神,不由得她不自己輕視自己,自己瞧不起自己,自慚形穢,把自己打入另冊,低人一等。她陷入痛苦的泥潭而不能自拔,“無能”的陰雲緊緊籠罩在自己心頭。

對環境,對周圍的人,她反彈了。她開始怨恨同學、老師;她特別留念幼兒園時期的「輝煌」體驗,而更加討厭現實生活。由於性格所至,她沒有循著自卑的路滑下去,這是可幸的!一般自卑的人生活軌道,唯一的辦法就是逃避現實,遠離他人。內心深處的自尊使自己不願意與強於自己的人打交道,到頭來,自卑的人缺少親朋至愛,缺乏對生活的信心 ,往往顧影自憐,甚至自欺、自責、自罪。可扈妮有過自卑的深刻體驗,可她的學習成績年年第一,唱歌跳舞的本領讓老師和同學有求於她,每逢學校開文娛晚會和歌舞比賽,都靠她得分!這使扈妮深藏著的、潛在的“獨闢蹊徑”的性格躍躍欲試,多麼滿足她“盡情直遂”的心態。可以說,這時的客觀環境和人們對她的需要是“前世”注定的(扈妮的話),當然也是她此時此刻最需要的。

扈妮的哥哥轉正後當了技術員,生活境遇好似鄉村茅屋的炊煙,冉冉上升。不久結婚了(是老家爺爺奶奶介紹的小鎮學校的女教師)。哥哥找妹妹商量,「爺爺奶奶失去兒子兒媳更是孤苦伶仃」,他把自己的決定告訴妹妹:「我打算調回老家,照顧爺爺奶奶,為他們送終,和你嫂子也算有個家」。扈妮心理好矛盾,憂心忡忡。一方面敬佩哥哥有情有義,爺爺奶奶有了依靠,哥哥也有了自己的家,另一方面自己雖已成人,卻要孤身一人走向這難料的前途。

扈妮考上了《中學與文教師培訓班》,相當於專科學歷。結業後只有21歲就分到一所中學任語文教師。她年輕貌美,又能歌善舞。她不屬那種科班的漢語語文教師,應該是“文學青年”,對中國文學和世界文學興趣濃厚。她問津於蘇聯文學和歐美文學;熟讀許多世界名著,托爾斯泰的『安娜‧卡琳妮娜』,雨果的『巴黎聖母院』以及中國的『日出』、『雷雨』,美國的『老人與海』等都是她的最愛。“安娜”與“陳白露”(『日出』)是她崇拜的偶像。她在教學以外,在一些雜誌上不斷發表一些小塊文章,自得其樂。堅定了成為“文學青年”的信心。(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