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古典文學現代新寫讀--《儒林外史》(九之三)

袁精學新寫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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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婁公子捐金贖朋友 劉守備冒姓打船家

上接華聲報上期《儒林外史新寫讀》(九之二)

公子聽知楊貢生者出獄後﹐想他亦一定到此致謝也﹒豈知楊執中並不知情﹐為何自己能出獄之原因也﹖遂於縣前問人﹒據說乃由一位姓晉名爵者保其出監而已﹒但他心中暗想﹐自己生平並不認識此一姓晉者也﹒故存疑惑﹐但不必加以理會﹔反正現在自身已清白乾淨﹐即回鄉家中﹐照舊看閱書卷也﹒

到家之時﹐其妻出迎之﹐真喜從天降﹐其兩位兒子者則日日在鎮上賭錢﹐半夜不歸家也﹒僅有一癡聾老嫗在家燒火做飯聽候而已﹒說到楊執中者﹐則於次日前往鎮上相識之客家處走訪﹒鄒吉甫之第二兒子因添養孫子﹐住在東莊﹐不曾相互常見﹒故其對婁公子這義舉之為﹐想必做夢之時亦不能得知也﹒

時間一天繼一天逝去﹐已過月餘矣﹗兄弟居家不勝詑異﹐每想及「越石甫」之故事時﹐心覺此一楊執中者極為高絕學問﹐確為可敬也﹒有一天﹐三公子向四公子曰﹕『此楊執中者至今尚不來答謝﹐其品行實非同凡響也﹒』四公子曰﹕『論理﹐我兄弟二人既仰慕他者﹐應先至其家相見訂交也﹒若望其來報謝﹐豈非為俗情者耶﹖』三公子曰﹕『吾曾如是想﹒但吾人不曾聞說﹐「公子有德於人者﹐願公子忘之」之語者乎﹖若我倆今先到其家者﹐豈不是專自明此事者乎﹖』四公子乃曰﹕『相見之事不可提及﹐今朋友之間聞聲相思﹐命駕探見﹐乃常見之事也﹒難道只因此事之緣故﹐朋友間之相處反為隔絕不得相見者乎﹖』於是﹐三公子曰『此話極有道理也﹗』

當其時也﹐兩人商議既定﹐又曰﹕『我倆應先早一日上船﹐次日早到其家﹐以盡一日之情誼聊天也﹒』於是﹐乃雇請一小船不帶隨從者﹐下午落船航行數十里﹒時值秋末冬初﹐晝短夜長﹒河裡已有濛濛月色﹐照映小船﹐乃乘此月色之映照﹐慢搖櫓航﹒那河裡各家運租米船擠擁不開﹐此船郤小﹐幸可從船傍擦過也﹒

剛過二更鼓﹐兩位公子將次序睡下之時﹐忽聞一片聲打河路之響﹒可是此一小船郤無燈燭﹔且艙門關閉﹒四公子則從板縫裡望出﹐只見一隻大船明晃晃燃點兩對大高燈﹐其中一對之燈寫有「相府」字樣﹔另一對則寫著「通政司大堂」者也﹒船上站立數位如狼似虎般之僕人﹐手執鞭子﹐鞭打擠塞河路之船隻﹒當時四公子見之被嚇一跳﹒乃低聲呼喚其兄三公子曰﹕『三哥﹗你快點過來一看﹐這是誰人也﹖三公子乃應聲走過一看曰﹕『這僕人並不是我家者也﹒』說時那大船者已航駛至眼前﹐僕人乃以其鞭子鞭打這小船之船家﹒

當時﹐船家心中不服﹐遂對之曰﹕『這好一條河你可走者即走也﹐為何恃勢行兇打人也﹖』大船上那些如狼似虎般之人曰﹕『你這狗攘之奴才﹐睜眼看清楚燈籠上之字﹐是誰家之船也﹖』船家曰﹕『你船上之燈僅寫「相府」二字﹐誰知你是何宰相者也﹖』那些人怒曰﹕『你這瞎眼之死囚﹐湖州除婁府之外﹐尚有何一宰相者耶﹖』船家訝異即答曰﹕『婁府也罷﹐那一位老爺是也﹖』那一大船上之人等答曰﹕『我等乃婁府三老爺裝租米之船﹐有誰不知﹖你這狗攘者別再回嘴﹐快拿繩子將他縛在船頭上﹐明日回報三老爺﹐拿帖子送至縣衙﹔且打數十板子再說﹒』

當時﹐船家不驚不慌即曰﹕『且慢﹗現今婁三老爺者正在我船上﹐你何有另一婁三老爺在焉﹖』兩位公子在船艙內聽其說而暗笑也﹒當其時也﹐船家乃開艙板大聲叫曰﹕『請婁三老爺出來給他認一認也﹒』於是﹐三公子走至船頭站在那處﹒此時天上之月亮尚未斜落﹐仍映著那邊之燈光﹐使照得更為明亮﹒三公子乃問曰﹕『你們是我家那一房家人也﹖』

那些作威之人者郤認得真是三公子﹐皆著慌而齊跪下曰﹕『吾輩小人之主人者並不是老爺之一家﹐實乃劉老爺也﹐他曾任守府﹒今因從莊上運些租米﹐河路擠塞﹐竟膽敢借老爺府裡之官銜﹒不料竟沖撞三老爺之船﹐吾輩小人該死也﹒』三公子曰﹔『你輩之主人者雖不是我本家﹐郤是同鄉也﹒今借用此官銜之燈籠亦何妨也﹖但你等於河道行兇打人﹐郤使用不得也﹒如今你等作如此之為也﹐說是我家者﹐豈不是毀壞吾家之名者乎﹖況且你輩早已知吾家從無人敢為此事者矣﹗你輩且起來即回見你等之主人﹐不必說河路遇見我之事﹐但下次不必要如此為也﹒難道我還斤斤與你們計較不成者乎﹖』眾人應諾﹐叩謝三老爺之恩典﹒叩頭起來後﹐忙將兩對高燈即時吹熄﹔並將船溜至河邊歇息矣﹗

三公子與四公子共笑一回﹒隨後四公子遂向船家曰﹕『船家﹗此次你畢竟不該向他們說出我家三老爺在船上﹔並請出與他們相見﹐實掃他們這場大興是何意思也﹖』船家答曰﹕『不必多說﹐你看他們竟把我船板都要打通矣﹗這真好不兇惡﹒故當時不能不要現身也﹒』說畢﹐兩公子遂分別解衣就寢矣﹗

小船如常搖櫓行過一夜﹒次日清晨已到新市鎮泊岸﹒兩公子起來取水洗過臉﹐飲吃些茶﹑點心﹐乃吩咐船家曰﹕『你好好在此看船伺候也﹒』隨即倆人上岸直至市梢盡頭處鄒吉甫之女兒家﹐只見其家之大門關閉﹐遂叩門一問﹐方知老爺夫婦倆人皆已接到東莊去矣﹗女兒留請倆位老爺吃菜﹐也不曾坐﹐二人匆匆往出市鎮﹐沿著大路約走前田里多路﹐遇一挑柴之樵夫﹒乃向之問他曰﹕『你可知此地有一姓楊名執中老爺者乎﹖家住何處﹖』樵夫以其手指向著說﹕『遠望那一片紅色者﹐乃他家之屋後﹐你們可從此一小路穿過去便是也﹒』

兩位公子敬謝樵夫後﹐乃一邊分開叢生之草莖﹔一邊尋路直到一村子﹐大概只有四﹑五家人﹐僅有幾間茅屋而已﹒屋後有兩棵大楓樹﹐經霜後使楓葉轉紅﹐乃知楊家之屋後也﹒有一小路達門前﹐門前有一澗溝﹐上有小小板橋﹒於是﹐兩公子小心慢步踏上板橋過去﹐見楊家兩扇板門關上﹒當有人到來之時﹐那狗便發出吠聲來﹒三公子近叩其門﹐叩之半日﹐方走出一老嫗﹐其身上之衣服甚為破爛﹒兩位公子走近前問曰﹕『你這裡是楊執中老爺之家者乎﹖』如是者問過兩遍﹐方才點頭曰﹕『正是﹗你們從何處來者也﹖』兩公子曰﹕『我兄弟二人姓婁﹐住在城裡﹒今特來拜訪楊執中老爺﹒』可是﹐那一老嫗又聽不清楚﹐乃問曰﹕『是姓劉者乎﹖』兩公子答曰﹕『我倆是姓婁﹒你只可向老爺說﹐乃大學士婁家者﹐他便知道矣﹗』於是﹐老嫗即曰﹕『老爺現不在家﹐自昨天出門往看人家打魚﹐不曾回來﹒你們對他有話說者﹐可改日再來也﹒』說畢﹐已不知鄉俗請坐吃茶之禮﹐竟自關門回去矣﹗兩公子不勝惆悵﹐站立一刻﹐唯有轉身走過板橋﹐依原路回歸船上進城去也﹒

(待續)